• 发布日期：2022-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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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霾，重度雾霾。

继北京之后，中国的经济之都，上海，再次毫无悬念地遭遇了雾霾，而且是重度雾霾，一样的雾霾，一样的朦胧，但与以往不一样的却是这座城市的“淡然”，电梯里碰到同事，聊的已经不是天气，会议上碰到的国际同仁，也只是报以一种“理解式”的微笑，即便是学校里的孩童，问到为何今天要取消课外活动时，竟然也以一种非常懂事的口气回答，“不就是因为雾霾吗？”。在网上打开页面，想检索一下有关雾霾的信息，搜索的结果却是寥寥几条。而股市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敏感，指数和雾霾似乎变得毫无默契。

如果说，雾霾的来袭是预料之中的事，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出现的这样的“淡然”却是在预料之外，难道是因为雾霾还不够严重？抑或是因为这样的雾霾还不够杀伤力？问题是，生活在这样一个“雾霾不是新闻”的时代里，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还有什么比这更具杀伤力呢？

既然说到雾霾是不是新闻的问题，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新闻界了。是我们的媒体不够努力吗？如果这样说的话，媒体肯定觉得很冤枉，笔者也有感触，其实早在3、4个月前，也就是天朗气清的8月开始，就陆续有媒体找上门来，开始讨论和酝酿有关雾霾的选题，应该说媒体的触觉是很灵敏的，他们已经预感到“夏天蓝”并不那么真实，到了冬天，雾霾终归要席卷重来，终究需要适时“炒作”一把的。到现在，大家也可以看到，有关雾霾的文章也在陆陆续续地推出，但似乎已经缺少了彼时的冲击力，这些文字、这些图景不都似曾相识吗？老天再怎么“配合”，传媒人自身却已经失去了创造的激情，我的一位从事公益的传媒朋友对此绞尽脑汁，结果是得出结论，“怎么也找不到卖点”了。我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了，那就是“雾霾”基本已经失去新闻价值了。

接下来说说学术界，是学术界不努力吗？自从有了雾霾这个议题后，学术界可谓是任劳任怨，一旦稍许有些什么研究成果，就巴不得立马让天下知晓，所以也就有了很多的争论话题，诸如雾霾从哪儿来的？汽车是不是雾霾的元凶？本地雾霾与外地雾霾的关系？雾霾会影响健康吗？等等，每个话题其实都值得做深入的研究，长时间的研究，但社会并没有给足够的耐心来等待研究，因此，也就有了很多临时性的研究及“答案”或“方案”，正因为是短频快的研究，所以其中就不乏曲解，误解以及谬误之处，抑或显得不是很严肃，但这也的确不能怪学术界，因为科学研究本身需要一个过程，也许今天的错误就可以带来明天的正确，不过，社会并不宽容，所以到今天，雾霾再次来临之时，学术界似乎对雾霾的“科普”有点心灰意冷，其热情也不比往年了。

再接下来，“雾霾不是新闻”的新闻背后，就必须谈谈政府了，如果说，在早期，雾霾是个大新闻，与政府的“不作为”有那么点关系，好比是政府在某一段时间里极力否认雾霾存在，这本身就创造了有关雾霾的早期新闻，这一点容易理解。那么，为何到后来，一直到现在，政府在雾霾上采取“积极作为”后，雾霾的到来反而不那么刺激人心了呢？以至于没有雾霾的APEC蓝却变成了全球性的新闻，这里面所体现的也许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那就是随着政府治霾政策的密集出台，雾霾新闻效应下降的背后所显现的是，已经极大地降低了公众对于雾霾的治理效果的边际预期，也就是说，公众已经从初期的感性预期逐步走向当下的理性预期，有关这一点，与其说是公众变得更加理性，还不如说是政府在治霾政策上的后续成效和持久力略显不足。其实，政府也是“人”，在经历了一番治霾的雄心壮志，但却又壮志难酬后，政府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不难看到，相比于2013年，政府相关部门在治霾上的姿态倒是“务实”了不少。

雾霾不是新闻的背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利益相关主体，公众，又有何感触呢？的确，在这样一个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都被雾霾折腾地人困马乏的当口，雾霾已经失去了新闻意义上的必要效应和价值，即便是重度雾霾来临，也难以刺激起众人不断提高的“重口味”，口味重其实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众人对生活质量的欣赏品味都已经在常年积累而成的“消费主义”面前土崩瓦解，在一个消费至上而缺乏理想的年代里，我们还能指望一个都已经不成为新闻的雾霾来触痛已经沉沦到底的价值底线吗？雾霾来了，大众的态度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也就有了“不以为然”的态度，同时又有点“无奈”的感觉，以至于到最后，什么雾霾浓度，什么雾霾来源，都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已经生活在这样一个雾霾不是新闻的时代里，我又能做什么呢？

能做点什么呢？其实有很多，缺乏新闻效应的本质就是缺乏存在感，因为，在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中，雾霾并不会给我们带了切身之痛。但历史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如果你不作为，那又有谁能作为呢？如果你不行动，那么又能等谁来行动呢？如果你不关注，那么雾霾又怎么能成为新闻呢？生活在“雾霾不是新闻”的危险时代里，请不要再犹豫了。

（李志青 复旦大学环境经济研究中心 副主任）